
潮新闻客户端 记者 赵茜大盘配资
一位生于呼伦贝尔辽阔草原的蒙古族漫画家,用细腻的笔触解构文字肌理,让苍凉奇诡的草原志怪故事焕发全新的美学张力。
近日,改编自马伯庸同名短篇小说的漫画《克旗羊倌》出版——漫画家优癖,曾凭借《草原志怪》系列漫画斩获第18届金猴奖综合漫画奖金奖,并入选中宣部外文局优秀漫画家海外推广名单,被行业誉为“草原志怪漫画第一人”()。
“我现在一直在做的事,就是用漫画记录草原传说,用自己的方式留存草原珍贵的文化精髓。”
谈及创作初心,优癖坦言,早年他对漫画的理解十分简单,只想画出帅气、热血、酷炫的少年向故事。但随着创作年限渐长,他萌生了全新的创作使命,“与常年扎根草原、四季放牧的牧民朋友不同,作为城市里长大的蒙古族人,我对草原生活并不熟悉。直到深耕草原题材创作,打磨出一部部民俗作品,我才真正意识到,传统,从来不等同于落后,那些沉淀在草原、流淌在民族血脉里的传说与民俗,是独属于草原的珍贵财富,值得被反复讲述。”
跟随优癖的分享,让我们一起翻开《克旗羊倌》,解锁这部爆款漫画的诞生细节与创作巧思。
【1】
画龙点睛
为草原怪谈赋予新生
《克旗羊倌》的诞生,始于一次偶然。
那是某个深夜,优癖刷到网友留言,说优癖的漫画让他们想起了《克旗羊倌》,还有人还把节选片段晒了出来。他一下子来了兴趣,缩在被窝里一口气读完了全篇。“我那天夜里11点看的,直到凌晨4点都睡不着,觉得这个故事和我的漫画风格特别契合,就萌生了改编的想法,并且非常幸运地得到了马伯庸老师的授权。”
漫画《克旗羊倌》的创作之路就此开始。
在优癖看来,一个好的故事,必然兼具骨头、血肉与灵魂。
所谓“骨头”,是清晰坚定的故事主线;“血肉”,是丰富立体的细节桥段与情节铺垫;而“灵魂”,是故事落幕之后,依然能让读者回味、共情的核心主旨与精神内核。
秉持着这套创作逻辑,优癖对《克旗羊倌》进行了全方位的漫画化重塑。
作为一名直觉型创作者,他没有拘泥于刻板的改编方法论,而是快速提炼出原著最核心的故事脉络——
名为朝日格图的少年“坑巧那”失败,被“人手狼”孛日帖阿达吃掉心脏和手。齐日麦放羊途中偶遇孛日帖阿达,想将他引向骷髅敖包,吸取灵魂。他侥幸逃脱,但身上沾了狼毛,巴珠上师告诉他,只有回到骷髅敖包前,砸了“部日格格日”,断绝黄泉之路,才能让孛日帖阿达销声匿迹。为此,齐日麦要进入乌麦洞,却在洞中发出声音,惊动黄泉里的饿鬼,此生无法进入草原。
为了让单薄的志怪传说变得厚重、有温度,优癖在忠于原著内核的基础上,大胆丰富了故事的情感纽带,“我在梳理故事时间线时发现,原著中本无血缘关联的齐日麦与朝日格图,完全可以设定为同辈人,所以特意增补、细化了二人的亲情羁绊,让朝日格图的失败成为整个悲剧的源头,为齐日麦后续的愧疚、悔恨、遗憾等复杂情绪做铺垫,也让人物弧光更饱满、故事层次更丰富。”
这一创新性改编,不仅贴合草原故事的氛围感,更成功获得了原著作者马伯庸的认可。
在此基础上,优癖还对冗余情节进行删减,最大化呈现故事张力,“漫画主要用画面讲故事,可以先铺设定、再打补丁,叙事要一气呵成有节奏感,就跟电影一样。所以我必须思考,怎么让故事读起来不枯燥。”
带着这种思考,优癖多次推翻改编方案,“原著从作者第一视角切入,借其偶遇的‘樊羊倌’之口串联整个故事,节奏平缓、偏向文字叙事。我想过在漫画里还原整个过程,后来因为这部分情节不够抓人眼球决定放弃。”
优癖说,删除“樊羊倌”后,还需要一个功能性的人物,带大家进入《克旗羊倌》这一故事,原创角色那木俊就此诞生。最初他将人物设定为一个健谈小孩,通过一问一答的对话形式串联剧情、铺垫设定。一次偶然刷到的短视频却改变了他的想法,最终那木俊被设定为一个天生的哑巴,“齐日麦闯入禁地、心怀愧疚,恰逢哑巴少年出现,对他而言,这是冥冥之中的馈赠,是独一无二的倾诉对象。他把所有忏悔、遗憾都说给哑巴少年听,而少年无法言语,这份沉重的草原传说便就此封存,无法再向外传播。”
静默的倾听、无声的留存,让故事的宿命感和氛围感大幅升级,也成为整部漫画的点睛之笔。
【2】
风过草原
细节里的牵绊
在快节奏时代对画笔心怀敬畏,反复打磨作品细节,这种追求极致、精益求精的匠心,正是一名成熟漫画家最可贵的底色。
为精准复刻草原地貌、还原牧民生活百态、规避民俗常识谬误,优癖询问了许多牧区朋友,因此对草原生存的凛冽残酷、民族文化的厚重深沉,有了更为透彻的体悟。“我的故乡呼伦贝尔草原广袤无垠、地势平缓,满目碧草连天、云卷云舒;故事发生地克什克腾旗草原,岩石错落、丘陵起伏,层次分明、风骨嶙峋。许多粉丝发来当地的实景影像,我才得以还原当地场景;我也深度考究敖包的文化内核,将石块垒筑的敖包所承载的牧民信仰、民族敬畏与神性底蕴融入画面,给读者留下更多想象空间。”
他还细致考据了牧区马鞍的陈设习俗和草原孩童游牧骑行的细节,比如,许多蒙古族家中设有形似扶手的陈设器具,用来放置马鞍,野外露宿之时他们会将马鞍内侧朝向门外摆放,借晚风涤荡潮气,保障次日骑行干爽舒适;孩童腿短身矮,无法踩满马镫,可以让他们将双脚固定于马镫皮质绑带,打结稳固、借力踏行……
留白式叙事表达和细腻的考证,让《克旗羊倌》拥有了多元的解读维度,“或许小说中真正的狼从未出现,甚至饿鬼孛日帖阿达是否存在过也存疑。巴珠上师令心结深重的齐日麦封堵乌麦洞,从来不是为驱邪避凶,而是借这场禁地历练,让他直面心魔、涤荡愧悔、完成自我救赎。若能冲破执念、封洞而归,便是与过往和解、与自我圆满。”
整部漫画改编定稿后,优癖第一时间交由马伯庸审看,收获极高赞誉,“满意,非常好,比原著好。”这份来自原著作者的认可,成为优癖创作路上最珍贵的底气与动力。他亦打趣道,想将马伯庸老师称赞他的聊天截图制成T恤穿在身上,时时勉励自己笃行创作。
【3】
生与死
渡船而流
归根结底,优癖笔下那些苍凉的草原传说,诡秘的志怪叙事,都指向生死哲思与自我救赎的永恒命题。
“受父辈潜移默化的熏陶,我们蒙古族看待生死,向来更为豁达通透,不困于离别之悲,不囿于消亡之痛。”优癖说,蒙古族世代逐草而居、敬畏天地,很多人离世后多以天葬归尘,归于腾格里、归于自然,这是草原民族最质朴、最浪漫的生命归途。
谈及草原生死观的本源,优癖提到一部名为《蒙古草原天气晴》的纪录片,这部作品深深触及他的内心。“影片记述了日本探险家关野吉晴于1999年、2000年、2004年三次探访蒙古女孩普洁(Puujee)的经历。初遇之时,普洁眉眼澄澈、坚韧鲜活,在辽阔草原上肆意生长,藏着生生不息的生命力;再度相逢,母亲意外坠马离世,懵懂少女褪去稚气天真,眼底藏尽沧桑,却依旧向阳而立,给人一种生活充满希望的感觉;三度重逢,命运无常,普洁遭遇车祸离世,只留年迈祖母独守草原故土,满目萧瑟。”
在纪录片中,优癖真切地窥见了生命的脆弱,也因此看到了废墟之上生长的某种希望——纵命运跌宕、生死无常,草原儿女始终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,坦然接纳生命的每一次归途,“逝者归于山海、归于美好,而人间尚有草原、故土、家人与来日希望。”
这些理解,也沉淀为优癖最鲜明的创作底色。
“我笔下的故事,看似遍布灵异诡谲、苍凉神秘,内核却始终温暖,充满力量。”他直言,自己创作草原志怪,从非为猎奇博眼球、造惊悚氛围感,而是想借草原传说的外壳,解构生死、治愈人心,传递生命韧性与人间美好,“虽说我们历经苦难大盘配资,终将归于死亡,但长路漫漫,总会有亲友相伴,在爱与被爱中共度余生,这便是我想借漫画表达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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